在苏联崩溃后,欧洲不再面临任何一个追求扩张和统治地位的国家的威胁。跨越边界的圣战恐怖主义取代了苏联的威胁,但只是局部的。在一段时间内,圣战恐怖主义还将使我们处于紧张状态,通过分散的暗杀和袭击活动,其规模完全有可能扩大,致命程度也可能提高。但它不会以与从前东西方之间具有核装备的制度冲突相同的方式威胁我们国家的生存。
美国也不再遭受某个国家的生存威胁。俄罗斯和中国在推行大国政策,而不是对峙政策。它们将捍卫和设法贯彻自己的利益。但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北京都不谋求世界霸权。可是华盛顿呢?今天已经显现出来的多极性将使美国的无限权力受到限制。目前美国在军事上和经济上仍举足轻重。许多事情它不再能单独实施,但没有美国的参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大问题都解决不了。
圣战恐怖主义将继续威胁美国人和欧洲人;在美军在伊拉克陷入泥潭之后,美国人受到的恐怖威胁更大。在伊拉克,乔治·布什为狂热信仰的暴徒开辟了新的练习场所,给他们注入新的动力,并使他们获得更多的新兵。但这更多地涉及内部安全,而不是外部安全。政治和社会状况的改善越明显,他们就会消失得越快。恐怖主义是由于政治和社会状况的改善毫无希望和令人失望而发展起来的。
不会爆发波及全球的战争,即不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西方的影响力将减弱,世界将不再属于白人。非西方的文化形态肯定也将对西方价值体系的普遍主义要求炫耀其自己的价值和原则。但绝不能因此肯定,必然会爆发文化冲突。在文明内部发生冲突的可能性要比亨廷顿提到的文明间冲突的可能性大得多。
亚洲是21世纪潜在的战场。如果亚洲国家不能发挥所有它们能够发挥的治国本领,那么亚洲的21世纪可能与欧洲的20世纪一样容易发生战争。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和白令海峡之间存在各种各样的处于紧张和混乱状态的战线。严重的边界争端尚未得到解决。克什米尔、朝鲜半岛的争端可能不仅仅使这个地区受到震动。在中日关系中,造成不和睦的历史回忆在继续产生影响。
争夺原料、能源、食物和--不能低估的--水资源的潜在冲突目前还几乎不能预料。直到今天,亚洲地区还缺乏可以在其框架内有效消除紧张关系的多边机构。
贯穿未来的5条线
1.核武器将继续扩散,扩散的速度将比核时代开始时所预言的要慢,但各个国家越是错误地以为自己受到威胁,核武器的扩散就越难阻止。西方联盟进攻无核武器的南斯拉夫,这已经激发印度发展核武器的雄心。此外人们还得到这种经验,即超级大国美国显然在一个国家拥有核武器之后才准备与之对话和达成谅解--印度和朝鲜就是例子。如果不能通过外交途径,在也使美伊关系得到改善的大交易框架内劝阻伊朗人发展核武器的野心,那么西方大国在这个案例中也只好容忍,并不得不寄希望于过去常用的手段:遏制和威慑。另一种选择即战争可能容易发展成为世界性的灾难。
2.在伊拉克,通过武力传播民主的战略失败了--民主必须在自己的土地上成长。但会长出完全不同的民主植物。尤其在缺乏自由民主的基础的地方,即缺乏法治国家制度、自由媒体、私有财产的保护、竞争的政党以及负责任和有报告义务的政府的地方,选举只会产生正如法里德·扎卡里亚所说的"非自由民主"的危险非常大。民主的未来首先在于老的民主政体。保护和巩固老的民主政体仍将是最重要的任务。
绝不存在通过军事干预输出民主原则的权利和义务。在发生种族屠杀时,我们也必须更多地拒绝,而不是赞同武装干涉。北约的生存目的--如果它确实还有一个生存目的--是保卫其成员国免遭外部威胁和进攻;它不是世界警察,正如我们也不应该自以为关心穆斯林姑娘能够上学是联邦国防军的任务。对于侵犯人权,公开谴责是最好的方法。在这方面,各国政府不必始终走在前面大声嚷嚷;这更确切地说为平民社会的各种组织开启了另一个领域。在伦理政策和现实政策之间做平衡动作将变得越来越困难。
3.这种期望会落空,即经济增长似乎会自动地促进民主。人们不禁产生这种想法,即虽然所有的民主国家都是市场经济,但并非所有的市场经济都必然地是民主政体。下述认识为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1989年,弗朗西斯·福山宣告民主和自由市场这个复合模式取得胜利,同时宣告"历史的终结",他搞错了。
实际情况显然也不一样。历史在继续发展。
4.传统形态的民族国家不可挽回地完蛋了。以前它靠3根控制支柱支撑:控制领土、经济发展和环境。在全球化和创新时代,其中两根支柱已经被打碎:对经济发展和独立自主地塑造本国自然环境的控制。商业活动不分国界,酸雨也不分国界。像气候变化、过度捕捞、海洋污染、物种灭绝、缺水或传染病等全球性问题需要国际和超国家的合作。但缺乏能够有获得成功希望地着手解决新问题的机构和组织。联合国、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改组变得越来越重要。胆怯的白铁工场阶段必须被世界政治结构阶段所取代。但在那个阶段到来之前,人们必须重实效地用临时机构来应对,如巴尔干联络小组、中东问题四方会谈或朝核问题六方会谈。
5.经济学家梅纳德·凯恩斯的一句话将陪伴我们度过今后几十年:关于人类前途的重要讨论将围绕这一点,即人们可以给"作为经济机器主要驱动力的赚钱和喜欢钱的天性"多少活动余地。目前对企业管理人员的薪金的讨论只是对新的社会问题展开透彻辩论的预兆:应该怎样对付不公正、不平等、国内和世界各国之间不断拉大的贫富差距;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把自由市场经济和维护社会安全统一起来;资本主义是否已学会将竞争力与社会团结联系起来。我们的预言是,新自由派在这方面将与新保守派在政治领域一样停滞不前。如果这种情况不改变,那么资本主义在21世纪遭受的命运是:它将毁灭于敌视人类的卑鄙行为。
历史没有终结
"无聊的世纪"--福山向我们作出预言。事实很快否认和削弱了他的论点。
21世纪将成为动荡、变革和不确定的世纪。我们将很好地对让·莫内的看法做好准备:"在变化中产生的变化是不可预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