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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国内有学者提出,在美国霸权尤其是其制度霸权能力不足,已无法满足世界发展需求的情况下,“未来世界的稳定需要一种中美‘共主’的格局”。在笔者看来,这种观点有诸多令人忧虑之处。
缺乏足够的“共识”基础
中国与美国“共主”世界的观点涉及中国在全球层面的地位、作用及其外交取向。有人提出,美国的“单极稳定理论”在实践方面正面临着伊拉克战争后的诸多困境,尤其是构成美国霸权主要组成部分的制度霸权遭逢挫折,而中国的国际地位日益提高,正从注重自身经济发展的国家转为世界负责任的大国,中国帮助美国减轻国际秩序的负担越来越有必要,于是具备了中美“共主”的可能性。在逻辑思路上,上述观点似乎顺理成章,但国际关系的现实绝不是简单的经济学假设。
中美“共主”论面临的首要现实困境在于缺乏足够的“共识”基础。就美国的对华战略而言,至今依然没有改变“接触加遏制”的“两面下注”战略,其内在的动机在于美国对中国的判断依然不明朗,美国前副国务卿佐立克对中国“利益攸关方”的战略定位也是一种中性判断。当前中美在经济与安全层面是利益与分歧相互交织,在社会制度、意识形态、价值观念,尤其是作为美国制度霸权核心价值的民主、人权等领域,在文明普世性与多样性的关系上,双方的歧异和矛盾尚十分突出。因此,中美“共主”在价值与制度层面的“共识”基础必然是脆弱的,双方无法提供更多具有共识性的新规则等“国际公共产品”。
很难找到共同接受的路径
中美“共主”是单一制的“共主”,还是平行制的“共主”?这是在实践层面无法规避的问题。单一制的“共主”即中美在同一国际制度框架下合作领导,它既需要足够的共识基础,更需要地位的匹配。美国目前尽管需要中国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但同时又对中国国际影响力的增强充满戒意,当然更不愿意承认中国具有与其平等的地位,而中国也确实缺乏与美国实力匹配的国际地位,在主观上也注意保留着与美国和西方的适当距离。中国与西方八国集团的关系生动体现了这一点。中国目前尚不是八国集团的成员,一方面在于西方还不肯接受中国,另一方面,八国集团西方主导的特性也使得中国面临身份困惑,并在是否融入的问题上采取审慎态度。
对于平行制的“共主”,笔者假设中美各自有自身领导世界的制度和轨道,在彼此认可的基础上平行发挥对世界的领导作用。这种“共主”更缺乏现实的可能性,美国不会允许,中国在客观上没有能力,主观上不会选择。近年来,中国自主创立了一些国际平台如上海合作组织、中阿合作论坛、中非合作论坛,同时加大了对巴以问题、伊朗问题、苏丹达尔富尔问题的参与程度,在我们看来,这是中国日益承担更多国际责任的体现,但在美国的保守主义势力看来,却是侵蚀美国的势力范围,威胁美国的全球利益乃至挑战美国霸权,并以攫取资源为主要目的。这本身就反映了中美在国际制度领域的关系尚处在磨合期,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建国以来中国外交战略和政策尽管发生了多次调整,并自1978年以来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转型,中国作为国际体系的积极融入者,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体系“造反者”和“革命者”的身份,并开始具备履行更多国际责任的意识自觉和行动自觉。但是,“独立自主”无论是作为中国外交政策的价值基石,还是作为中国官方与学界的外交话语,从来都没有贬值,变化的仅仅是如何根据形势,与时俱进地理解和运用独立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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